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惜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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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展昭覺得自己仿佛做了一個夢,身子輕飄飄的筋脈裏透著一股子舒暢,忽然覺得陽光有些刺眼,擡手遮擋了一下,恍然間便看見楊戩面含微笑的在自己身前,腦中頓時清明過來,片刻之前的凡事種種一下子浮上心頭。

展昭面色一變,目光散開向楊戩身後打量去,楊戩已然淡淡道:“都結束了。”

展昭心下微驚,道:“難道我竟然在二哥對敵之時睡著了?”

楊戩道:“沒有,你只是稍微休息了一下。”

展昭一把拉過楊戩仔細看看,緊張道:“二哥可曾受傷?可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楊戩見他緊張,忙拍拍他的手臂,道:“我好好的什麽事也沒有。”

展昭也覺出自己的失態,有些不好意思的松開手,面色一紅低聲道:“是我唐突,二哥的本事我早就知道幾分的,那麽,那些人……”

楊戩笑笑,覺得展昭臉紅起來很有趣,笑容裏不禁有些隨意,道:“誰知道會到哪裏去,反正再不會出現在這裏了——永遠不會了。”

展昭看著楊戩的笑容,似乎感到著笑容仿佛會傳染一般令人不由自主的就跟著他的笑而暢懷。

展昭道:“二哥來了,進去屋裏坐坐吧。”

楊戩卻搖搖頭:“我一向不喜人多喧鬧,你家大門裏面江湖豪客諸多,想必疑問也多,我向來不善於打理這些的,既然見了你了,我便去吧。”

展昭不舍道:“二哥方才來便要去,展昭便是想要和二哥一醉都不得機緣了。”

楊戩擡眼見展昭滿面的依戀,這種被人依戀的感覺令得楊戩心頭忍不住一跳,多久了?已經不記得了,在那個淡情寡意的天庭待得時候久了,還以為自己的一顆心早就清淡成了一杯銀河之水了。

卻原來凡塵俗世間的情感依舊深埋在自己的血脈間,只要一個真摯的表情就會激活。

心跳,讓楊戩感到自己到底還是一個人。

而不是只為天仙的司法天神。

楊戩目光一瞥天邊,小金烏已然偏西,忽然道:“不若逃席和我去共謀一醉如何?”

展昭興奮的點頭,道:“好,隨二哥去!”

楊戩道:“可是當真?你可拋得下眼下這裏?”

展昭道:“自然!”

楊戩挽著展昭的手,道:“那好,就隨了我去,不過我好歹來此一場,原本備了送你母親的賀禮,這會兒卻不能親手給她了。”說著,衣袖輕揮,一個紫紅色的錦盒輕飄飄的落在大門臺階上,哮天犬上前擡起爪子在大門上狠狠的拍了幾下,聽到裏面傳來腳步聲了方才回頭看看楊戩。

楊戩一笑,道:“走!”

展昭只覺眼前一花,身子一輕便被楊戩帶起,足尖輕點地面已經飛掠而去。展昭只覺得楊戩的輕軌身法似乎還在自己之上,隨著他的力道幾乎不用自己出力就可以了。

哮天犬“汪汪”叫了幾聲,得意的跟在楊戩身後。

山林深處,人跡罕至。

淡淡的金色晚霞彌散著,光線暗下來。

楊戩袍袖一揮,半人高的荒草齊刷刷的伏倒,周圍形成一個圓形的空地,參天的樹木將天空交叉分割成一片零散,夕陽餘暉間恍然一處安靜而不偏僻的所在。展昭四下張望,神情有幾分好奇,道:“這裏還是百花嶺嗎?我自小在山嶺裏跑還以為已經很熟悉這地方了呢。”

楊戩一笑,道:“再熟悉的地方也有你看不到的所在,就像再熟悉的人也有你不了解的脾性一樣——你看,這裏如何?”

展昭隨意的在地上仰面躺倒,身下厚實的荒草落葉鋪成了一床柔軟的墊子,舒適的伸展了一下,道:“很好,再也尋不到比這裏更合適的地方了。”楊戩看著展昭心裏軟軟的一動,卻沒有言語,半晌,展昭卻輕嘆道:“今日雖然不是個月圓之夜,可是應承了要和二哥一醉的,卻沒有好酒陪二哥暢飲。”

楊戩道:“既是我來來看你,當然要自備美酒了。”

說完,在哮天犬的頭上輕拍一下,低聲道:“去華山把老道的好酒去取來。”

哮天犬“汪”的叫了一聲,興沖沖反身竄入夜色裏便不見了身影。

展昭好奇道:“難道二哥前來還約了道長備下美酒?”

楊戩忍笑道:“他閑的無事把我扯進來幫你輯兇抓賊,當然要出一點兒酒水來安撫我一下了。”說完,笑顏已經浮現唇角,似乎已經看見東帝君那愁眉苦臉的樣子了。

哮天犬回來的很快,展昭覺得似乎就是轉個身的功夫罷了,對於楊戩或者哮天犬的這些異於常人的地方,展昭似乎也習以為常了,並沒有好奇的去追問。雖然也不知道楊戩是把酒放在哪裏了,但是也沒有詢問,只是回身去看時忽覺有些好笑,哮天犬的口中叼著一只小小的貼花細瓷的“酒壇”,說是酒壇不過也就是那麽個形狀,瞧那大小展昭覺得恐怕都趕不上自己常用的那只酒壺盛的多。

楊戩明白展昭的心思,卻沒有明說,只是笑笑將這小酒壇接過來,道:“你可不要小看這只小壇子,老道存下的那些美酒佳釀可都在呢,你不是說我有神通嗎,這會兒就讓你看看我的神通都在哪裏。”

反手,兩只小巧剔透的水晶杯已經在掌心。

展昭笑著起身席地而坐,拿過一只酒杯,輕嘆:“便是此杯已非人間所有。”

楊戩貼著展昭身側隨意坐下,翻手提壇斟酒,透亮的酒液斜傾而下剛好滿盞,微風中一下子充盈著酒香,這香氣清清淡淡的卻又綿長悠遠,一個疏忽便嗅不見了,轉手遞至唇邊卻又芳香滿口。

展昭也沒有客氣,手腕翻轉酒杯已然見底,酒液入口浸潤口腔,似乎品不到酒的味道,然而順著食道而下一路宛如火焰輕灼,微微發燙卻又熨慰肺腑,舌根處便泛起一絲清甜。展昭輕輕舒了口氣,嘆道:“真是好酒。”

楊戩滿意的半合眼簾,道:“好酒也需好伴同飲才不算浪費。”

展昭側過頭,目光閃動一絲頑皮,問道:“二哥與我同飲可還滿意?”

楊戩低垂長睫掩飾一下眼底的情緒流動,頓了一下,方道:“我已經很久沒有和別的人同飲了,有時候是人不合適,有時候是酒不合適,有時候……就是時候不合適,能這樣安安靜靜的喝上一杯我也算不虛此行了。”

展昭笑起來,他笑起來有些孩子氣,伸手摸摸一直蹲在自己身側的哮天犬,指間撫摸著哮天犬水滑的毛皮,道:“那麽,二哥就是很滿意了?”

哮天犬側頭看看楊戩,覺得主人今日有些異樣,主人是個很講究的神仙,很少會這樣坐在地上,這裏樹木茂密地上的泥土有些濕潤,野草荒蕪雜亂的,主人穿了這一件銀白色的衣衫竟然就這麽與展昭並肩而坐,他不怕濕泥會汙了他的衣衫嗎?哮天犬奇怪極了,若不是顧及身邊展昭是個凡人怕驚著了他,哮天犬幾乎忍不住要問出口了。

狗腦子不夠使了,以至於哮天犬都忽略展昭的手一直在自己身上摩挲著。

當然,被這樣一雙溫暖輕柔的手摩挲著也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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